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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晨昏

来源:兴义市新闻中心 作者:任随平   时间:2019-01-14  点击数:
 

   

  烟火养育了村庄,煨暖了晨昏。

  烟火起时,村庄如襁褓中的婴儿一般,拂去昨夜的梦幻,从黎明的罅隙里醒过神来。阳光乍现,擦着远山凹凸不平的峰峦斜斜地撒过来,远山,杨树林,瓦屋,瓦脊上濯洗羽毛的鸟雀,一切的物事都浸润在这摇曳闪烁的金光里,绚烂迷离。恰恰此时,村巷深处,就有炊烟袅袅娜娜地升起来——炊烟是烟火飘荡在人间的影子,风隐遁在远山之外,这炊烟便是悠然自得了,有几分隐逸的舒缓。悠悠然,从烟囱里爬出来,沿着屋脊瓦楞匍匐着,游走着,逶逶迤迤,一团团,一簇簇,绕着绕着就有一团顺着墙院跌落下来,屋脊上的鸟雀望着,叽叽喳喳地叫,它们是受不得这热气的熏染的,便箭一般从屋脊上射向低处的场院,或者远处的密林,脆生生滴落在空阔场院的,唯有晶晶亮的鸣叫了。

  我喜欢烟火婀娜逶迤的样子,亦喜欢烟火的草木清香。

  烟火是草木干枯之后存在的另一种形式,是草木的飞翔,是草木的升华。草木一年四季,从春而冬,风餐露宿,吮吸着天地精华,是大地养育经年的灵物。活着的时候,它们奉献给大地以葱茏,以葳蕤,枯了,就将根须从大地上挪移出来,将整个身子交给母亲的双手,交给灶膛交给炉火,给人间以温暖,以馨香。真的,草木燃烧是清香弥散的,有着阳光甘冽的味道,有着清风流溢的淡然,有着时光累积的醇香。小时候,我总是喜欢依偎在母亲身边为她烧火,我喜欢静静地看着草木在灶膛里哔啵作响,跳跃着,翻转着,将内心的火焰一缕一缕地剥离出来,舔着锅底,若是拥吻,若是怀抱。

  烟火之于我的,除此而外,更是一份弥散胸中的情怀。

  童年的岁月是饥馑的,烟火烤熟的食物总是隐逸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香味。那时候,日月困顿,能够有三两颗烤洋芋吃对于我们来说已是一份奢侈的享受。于是,三五结伴,于夏日的午后赶了牲畜到山野里放牧,与其说是放牧,倒不如说是为了享受一顿美餐。及至到了田间地头,三五好友分工明确,两个采摘食材——洋芋,临近谁家的地块就到谁家的洋芋地,快速刨挖出每人足够分得两三颗数量的洋芋,两人组合借着田间地埂挖好炉灶,一人取柴,大家因有了共同的热望而工作效率分外高效,很快就能在炉灶里生火了。起初,火势一定要旺,不断地添柴禾,等柴禾燃烧累积了一定带着火星的灰烬时,就将肥硕的洋芋埋进灰烬里,封上炉灶门,用土坷垃盖住“烟囱”,烤洋芋讲究“焐”。这个时候,大家就仰躺在草地上,望着高远的穹苍遐想,间或想象即将美餐的尽兴情景。估摸洋芋熟透,打开火门,用木棍一颗颗拨拉出来,在地上掸了掸土灰,烧熟的洋芋表皮干裂收紧,颜色金黄迷人,两手一掰,洋芋的香气和着烟火的味道一齐悠然弥散开来,让人馋涎欲滴。这一顿美食,总是能够让每个人真切感受到一份自然的丰获味道,自然,这味道就长久地弥留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

  时至今日,每每念及野地烧烤洋芋,我的胸中似乎都能有一股股香气弥散出来,那是烟火岁月浸染的味道,那是时光留在一个人心中恒久的念想。

  时光会老,烟火不老,晨昏不老。每每返乡,我依然会独自爬上山巅,坐在草木丰茂的田间地埂,望着夕阳的斜晖笼罩着整个村巷南北,袅娜多姿的炊烟升腾缭绕,似乎我的鼻息所到之处,就有浓浓郁郁的草木清香逸散着,抚慰着时光流转,抚慰着梦想迷离。

  烟火晨昏,煨暖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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