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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在时光深处的火塘

来源:兴义市新闻中心 作者:龚光程   时间:2019-01-03  点击数:
 

   

  冬至过后,天气变得越来越寒冷,单凭身上的棉服已经抵制不了寒气的侵袭,于是,空调、电炉等取暖工具便粉墨登场。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不由得想起老家,想起童年时终年烟火缭绕的黑木屋里暖暖的火塘,以及火塘边温暖温馨的生活时光。

  那时的天气,似乎比现在要冷得多,村寨田野里、溪水边到处都有厚厚的雪,田野在寒风吹拂下,犹如冰窖一般寒冷。冻得鼻子红红,脸儿青青的我们,在寒冷的巷陌田野间一阵疯玩后,如小鸟般叽叽喳喳的匆忙钻进长年烧柴、烟火缭绕、被熏得黑乎乎的木屋里,围坐在火塘旁边烤火取暖。尽管被烟熏得难以睁眼甚至眼泪直流,但看到外面飞扬的雨雪,寒风呼拉拉地吹动着窗棂,便会有一种人在天堂的感觉。在那缺衣省食的时代里,有火塘相伴,是贫寒中特别的享受。温暖的火光、浓浓的亲情温暖了我一生。

  在三十多年前的乡村还比较贫穷落后,火塘是每家冬天必备的取暖之物。火塘取暖的木柴大都是砍伐树木后留下的树根,我们叫它树疙蔸。每年一入了秋,父亲就要利用农闲时上山打疙篼(树篼)。钢钎、斧头、锄头是必备的工具。上得山来,找到疙篼,刨开土后先用斧子断其根。然后钢钎撬出。打疙篼是件非常辛苦的活,刨土,砍根,特别是在平地里的疙篼,底根藏得很深,斧头砍不到,只能用钢钎撬,磅锤打,半天挖不了一个。疙篼挖回来,堆在阶沿坎上,在秋阳的曝晒下,浓浓的木脂香溢满院子。

  冬季,特别是数九寒天,地里的农活少了,家家户户整天都围坐在火塘边烤火。火塘里有结实的疙篼在缓慢燃烧,炽热的火光散发出阵阵暖气,扑打在脸上,流淌到身上,暖暖的、柔柔的,舒服极了。

  我们小孩子常常不顾寒冷,走东家串西家,每一家都烧着火塘,那时候不时兴打麻将,左邻右舍的妇女常聚在某一家,团团围坐在火塘边,或做针线活或搓麻线,她们唠着那些千年不变的家常,猫就蜷卧在旁边,每一根亮亮的毛都惬意地映着点点的火光。我们冲进每一家,都是先奔火塘而去,几双小手拢在上面,待寒气去尽,才跑出房门。每一次火塘的片刻烘烤,都能让我们在野外疯玩上好长时间。

  火塘边最大的乐趣,则是把山芋或土豆埋进火塘的柴灰里,然后就在旁边耐心地等。直到看到上面的一层浮灰出现小洞,才把它们扒出来,已经熟透,剥去焦黑的皮,满屋都是香甜的味道。或者趁大人不注意时,偷抓上一把黄豆扔进火塘里,待其颜色变深浮皮脆裂,急急地夹出。而玉米粒扔进火塘里,动静则比较大,只片刻间,便全都嘭地爆开出洁白的花朵,于是尘灰火星飞扬,弄得满头满脸,招来大人一顿呵斥。我们全不在意,心思全在火塘里那些盛开的花朵上。

  疙篼在燃烧时,不时会有星星点点的火星窜起来,有时还会在空中爆裂成数颗,美丽极了。我怀疑那些发明美丽的烟花的人,就是从这火星上找到灵感的。为了看到更多的火星飞起,忍不住用火钳去敲一下火坑中燃烧着的疙篼,一窜窜美丽的火星会腾空而上,如焰火般飞上黑黑的房脊,那窜耀眼的火星,在童年眸子里,光亮得有些近似魔幻,但常常会因此受到严厉的训斥或巴掌,毕竟,几十年的老木房子,是极易星火燎原的。

  火塘一般都用石块围砌而成,讲究点的人家用砖砌,直接镶砌在地面上。从房梁上垂下一根带钩的铁丝,可以挂水壶、吊锅等生活用具,吊锅很特别,像大半个圆鼓形状,两边有二只耳环。吊锅主要用来煮饭或煮菜。火塘除用来烤火取暖外,还可以用来烧水、煮饭、炖肉、炒菜等,火塘烧到一定程度,燃尽的热塘灰里还可以闷洋芋,塘沿边可以烤粑粑,作用极大,功能齐备。有亲戚朋友来了,火塘边是最热闹的地方,烤火,喝茶,做饭,吃饭。或炒上自家产的花生,瓜子,斟上大碗的包谷酒,边喝边将酒碗放在火塘边,没完没了地说着现在、回忆往事,随着一闪一闪的火光映照,暖暖地烤火,津津有味地品酒,开心地吃饭,酒饭的清香不一会就溢满整个屋子。看到火势暗下一点,马上再添几块柴,疏疏塘灰。每次大人们都谈得开心,孩子们都吃得高兴。夜深了,但火塘边上的人们仍然余味未尽,久久不散,兴致勃勃,乐在其中。

  那时我们家的一日三餐基本都是在火塘边度过,每天,母亲会在火塘上支起三脚,这是一种在圆形的铸铁环上焊上三根约一尺长的钢筋做成的锅架,三脚上放一口半球状的陶釜,我们叫它炖罐,里都会煮着各种豆或腊肉、冬瓜、萝卜等,被烟火熏染得黑糊糊的炖罐在火上欢快地咕噜着,白色的雾气把沉重的盖子不时欣起一下。到吃饭时间,全家人端着饭碗围在火塘边,刚从地里采回的青菜、白菜、芋头等,淘洗后全放入炖罐里。父亲再从炕架里抓一把干辣椒放在火塘里炮糊后搓碎做成蘸水。尽管荤腥油水少,但一家人围坐在暖暖的火塘边,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心里常常都会溢满幸福。特别是柴火土锅煮出来的食物的独一无二的味道,是金属的炊具无可比拟的。烫手烫嘴,有暖暖的烟火味道,让人格外的温暖。正如陆游在《菜羹》里写出的句子:“青菘绿韭古嘉蔬,莼丝菰白名三吴。台心短黄奉天厨,熊蹯驼峰美不如。老农手自辟幽圃,土如膏肪水如乳。供家赖此不外取,襏襫宁辞走烟雨……地炉篝火煮菜香,舌端未享鼻先尝。”言下之意是:菜是自己种的,白菜如玉,韭菜似翡,蒜黄灿然,在风清气朗的乡间,我且守着一方田园,一间草庐,生起一堆柴火,燎起一副锅灶,煮水烹蔬,窗外的烟雨,大户人家府邸上的熊掌驼峰,随他去吧,我且用篝火照亮脸膛,用时蔬犒劳衷肠。看来陆游对吃柴火饭也是情有独钟的。

  如今,生活条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火塘已在记忆里渐行渐远,被空调、电烤炉等取而代之,但它如岁月深处一只凝望的眼,那份温暖依然穿透时光的阻隔,落在我满是眷恋的心上。曾经亲朋好友相聚在一起烤火聊天吃饭的热闹景象不见了。记忆中的火塘之美,美在接地气,所烹佳肴是“如膏肪”土地上的嘉蔬,所燃草木也来自土地,佐料亦如是,锅灶和人也是就地土生土长的,如此氛围,实为千百年间流传下来的一种风尚!一种乡土气习,走得再远也不忘从哪里出发,食遍九州也不忘故乡美味,总觉得火塘柴火煮出的饭菜香,实因火塘与柴火烹熟了内心的乡愁与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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