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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楼

来源:兴义市新闻中心 作者:西伯   时间:2018-12-06  点击数:
 

   

 1

  听李健老歌《传奇》,空灵的音律与纯净的声音让人迷惑,那种似乎是来自蓝色天空的声音难以捕捉,就如同走在闹市之中,偶尔传来的一声鸟鸣,无迹可寻。

  已不是第一次听这首歌,但不知为何,突然间冒出一种莫名奇妙的感动。或许是这段时日过于平静,也或许是对时光有了新的理解。不知道,这纯净的音乐,会不会飘出这六楼的天台,飘进他人的耳中。

  此刻正是黄昏,阳光不再浓烈,光线渐次跌落,在城市低矮紧凑的楼房之上,变成万家灯火。打开天台上的灯,墨绿色的植物拼命向上延伸,变得有些诡异,像人,虽然没有根,却依旧用怪异的姿势前行……

  楼下偶尔传来车辆的喇叭声,随风传到六楼的天台。

  2

  细算一下,住进这栋小楼已有一年时间。可用心回想,却无法记起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就像窗外的风,呼啸而过,也像阳光明媚时云朵飘过的天空,在狂风暴雨时瞬间消失。

  房东是一个中年女人。租房时,我在楼下给她打电话,电话中的声音透着与年纪不符的谈漠,“你自己上去看看,满意的话再打电话来”。

  这是一栋旧楼,房子的正前方是一条嘈杂的街道,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楼梯设置在房屋中间,路过时的脚步声会使楼梯之间亮起昏暗的灯光。背后是一栋挨着一栋的房子。

  从一楼到四楼的房间漆黑一片,这样的房间我是没有兴趣的,继续往上走,到顶楼打开门,是一个天台,天台旁边是一个40平米不到的小房间,除一张双人床外,再无一物。墙壁并不太干净,留着上一位租客写下的水电刻度,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贴纸。天台外的围墙下,种着一些杂乱无章的植物,仔细看,有鱼腥草、兰草、矮小的枇杷树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

  房间很是老旧,墙角有几块瓷砖已经掉了下来,暗红色的门上,一把锁锈迹斑斑。灰尘明显被简单清理过,但在这天台之上,我想这是远远不够的,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有太多尘埃,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一出门,它们就会跑出来作乱。

  我对这个房间是没多少好感的,但这个天台却让我有些舍不得离去,大概有点“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的意境。考虑了几分钟之后,我给房东打电话,让她过来谈谈价钱。之后,我用手机查了一下银行卡上的余额。

  “这房子老是老了些,但这上面空间大,采光也很好,你别看它现在有点灰,那还是我来好好打扫了一次的,以后再也不想租给不爱卫生的人了。”她背对着我,像是在对我说话,但更像是自言自语。

  “房子我倒是想租的,就是价格能不能少一点?”其实无论她说什么,我都已经打算租下来了。

  “再少两百块钱吧,2500租给你了。”

  就这样,我买到了我在这座城市的一个床位。房东还站在我身后的时候,我就开始打量着这个房间,想着自己会在这个小楼中居住多久。

  临走时,房东告诉我:“我们不住这边,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3

  把东西搬进那个房间,已经是一周之后的事情了。说是搬东西,其实不过是几本书,几件衣服。我把房间重新打扫一遍后,到附近的街区,花了几百块钱,重新购置铺盖和基本生活用品。

  一切都是新的。每次新到一个城市,我都会以为这是新生活的开始,殊不知,新生活不过是构建在旧生活之上。如此说来,我们是重新开始,还是一种回归呢?

  我把床铺上,其他东西已然不用整理,然后躺在床上,读取这个房间的信息,天花板上吊灯的白色灯面已经沾满了灰尘,四角有一些薄薄的蜘蛛网,留下了经年累月的痕迹,玻璃窗上留下了前一位租客留下来的胶带。空空荡荡的房间,能够讲诉的内容并不多……

  一只虫在头顶飞来飞去,似乎对新来的住客不太满意,嗡嗡叫着。突然间,它向窗玻璃飞去,自然是吃了一个大亏,险些掉落在地上。它绝望地回头,重新返回到床的上方,嗡嗡叫着,而我却在这样的声音中睡去。

  梦正酣时,我被幺娘的电话叫醒,叫我带堂妹到医院去检查耳朵。

  记得上一次见到堂妹,是她母亲去世时,她站在房前的那颗核桃树下,哽咽着,往日的鲜活已荡然无存,伤心随着眼泪滴落。我陪她站在那儿,说了一些安慰的话语,但心中却止不住难过。这个妹妹往后的道路将会如何?

  医院永远是人来人往,永远是嘈杂。看着堂妹瘦弱的样子,我不忍心她跑来跑去,替她去拿票、排队,带她找到相关的科室。问起,才知道她还没有吃饭,我掏出身上的零钱给她。

  “你先去外面吃碗粉,这儿大概要等半个小时左右,来得及。”她看了看医院门口来往的人群,有些犹豫,害怕叫过了号。我告诉她:“叫过了号,我跟医生说一下就行了。”最终她还是出去了。

  堂妹回来时刚好叫到她。所幸,检查之后并没太大问题,只要平时保护好就行了。在送她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外一个场景。

  那是去年年初,三娘还未去世,在这家医院住院。我在返回林城的前一天去看她。穿过嘈杂人群,我看见的是一张张白色的床,那些床干净、纯白,像一张张还没有涂写过的画纸。

  走进三娘的病房中,我看到那个淳朴善良的人,全身浮肿,躺在纯白的床上。三叔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跟她说着:“不要怕,总会好起来的……”

  看到我走进病房的那一刻,全身瘫痪的她只有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两行清泪从眼角决堤,淌到耳朵里,支支吾吾地说着我听不清的话语。她还记得我,她还知道我是谁,可是她的时间还剩多少呢?而我也未曾想到,那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4

  大学毕业时,曾对未来,我一度感到恐慌,不知该前往何方。在半个月的时间内,先后到几家单位面试。所幸,最终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做了编辑,随后在公司附近的小区,租住在一栋三层的小楼之中。

  工作之后,日子如常,虽对未来有着恐慌,但自知年轻,有着大把的时间,却也怡然自得。我在这一年的时间内,走遍这个省份的三十多个县市,感受着陌生的风景,完全不理会时间的意义。殊不知,在这样的一次次出行与回归之间,岁月悄然离去。

  得知三娘离去的消息时,我正准备前往黔北的茶乡,去感受那片茶海之中繁茂的生命。

  在我回乡的十多天中,脑海中回荡的一直是:如果一个人的生命只有四十多年,那该有多少缺失多少遗憾?这个无功亦无过的女人,生命为何会停留在四十八岁的这一年?我开始对时间进行了痛苦的思考,时间的意义何在?生命的意义为何?在这匆匆而去的时光中,我们又能够抓住什么呢?

  当然,我没有答案。我得出的唯一结论,仅仅是那份工作不能继续做下去了,它不过是在消耗这原本短暂的时间。而我也不能一直逃离于家庭生活的现实之外,在那些绝美的风景中逃避自己。

  于是我选择离开了林城,离开了那栋居住了一年的三层小楼……

  5

  如今,这栋六层顶楼还住着另一户人家,楼梯口常常堆放着几箱空啤酒瓶,隔一段时间清空后,过两天又重新堆起来。

  夜幕降临时,楼道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白天工作归来的人忙碌着张罗晚饭,时常听见顶楼的人召集朋友划拳,男女声嘈杂,间有小孩的叫声。在游戏分出胜负的那一刻,赢的一方激动地叫着:“喝,赶紧喝……”似乎要把人灌倒才会善罢甘休。喝就要喝得痛快,玩就要玩得酣畅淋漓,这样的夜晚,他们是不是经常分不清东西南北?

  生活远比我所想象的复杂,娱乐是一天劳累生活的调味剂。

  他们的娱乐总让我想起去年在林城的经历,在那栋三层小楼中,孤寂的夜晚,我也曾叫上三两好友前来闹腾。打开音乐,搬来几箱啤酒,度过声色犬马的夜晚,香烟的烟雾恍若水面升腾的热气,话一说出就被吞没。对于年轻的我们来说,很多日子也不过如此。

  生活中掩藏着太多的暗流,正像刘亮程在《一个人的村庄》所写的:“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那些夜晚,总觉得世界很纯粹,在河水一样深不可见底的夜晚里狂欢宿醉释放的喜怒哀乐,兴许是另一种最真实的存在状态。

  前些日子,往常爬上二三楼就会听到酒瓶碰撞或是吵闹的声音消失了,楼道安静了许多,以为他们搬走了,只剩下鞋跟踏在台阶说的清脆回声,一级一级地往上。楼梯口倒是留下了几箱叠加起来的空酒瓶。

  大半个月后,这户人家又回来了,搬空了箱子,隔天一看楼梯口又新增了几箱瓶子。我想过一段时间,这些瓶子又将会被清空,任由瓶中盛装的夜晚悄然离去。

  6

  记得有一年,我在黔北某县参加一个笔会,当地一位诗人送了我一本散文诗集《对时间有所警觉》,其中内容大多已不再记得,但书名却让我印象深刻。我们大多数人不过是在惶惶度日,不知时间流逝,不知老之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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