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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开放第一幕

来源:兴义市新闻中心 作者:卢惠龙   时间:2018-11-13  点击数:
 

   

  一

  历史来到了拐点。

  一个封闭的、平稳的结构被打破了,中国拉开了开放的帷幕。

  机场、海关、人头涌涌,潮水般进进出出。每天送走黑头发、黄皮肤的同胞,他们去求学,去考察,也有的去投亲;每天又迎来黄头发、蓝眼睛的朋友,他们来旅游,来投资,来洽谈生意……

  一批批装载外国设备的集装箱卸在中国码头。中国的劳务工人,漂洋过海去了。

  1978年,松下电器成为第一家进入中国的外资企业。接着,肯德基在北京前门开业。摩托罗拉在北京设立了办事处。

  1979年7月,世人为之瞩目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由国务院正式公布。

  贵州省黔西南州兴义市发玉乡的黄泥河那里,是一段贫瘠、蛮荒的峡谷。黄泥河是贵州和云南的界河。黄泥河上这段被称为鲁布革的贫瘠、蛮荒的峡谷,僻远、沉寂,世世代代,鲜为人知。

  多少年,多少代,黄泥河穿山前行,鲁布革沉默不语。空有滔滔的大浪,空有动荡的落差,空有力度,空有激情。不甘寂寞而又长久寂寞。只有岩鹰作伴,只有山风相依,河水在峡谷里载空自流,枉诉衷曲……

  八十年代初,鲁布革的命运出现了转机。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远在贵州兴义的鲁布革,这生僻、拗口的字眼,犹如异峰突起,赫赫然面世。这段峡谷,牵动了国家高层的神经,留住了他们匆忙的步履;它引起了亚洲、欧洲、美洲、大洋洲的广泛注意,招来了他们的资金、设备和专家……

  1982年,也就是中国恢复世界银行成员国之后两年,这个国际最大的开发机构,决定向中国水电部提供贷款——这是它支持中国的运输、能源、教育事业开发的一个实际步骤。

  水电部决定,把这笔世界银行贷款用于鲁布革水电工程。

  1982年,兴义地委大院迎来了第一批外国客人。当年,兴义没有拿得出手的宾馆,惟有地委后楼接待上级来人的两三间房间,既安全又卫生,于是,这里就成为接待白肤淡黄的挪威人、须眉浓重的澳大利亚人的中转站。他们是来考察黄泥河畔的鲁布革的。

  他们到来那天,地委大院的家属、小孩被告知:不要围观、不要搭话、不要靠近……黄昏时分,大院很清净,树荫下、门缝里到处躲着好奇的眼睛。

  他们从沾了泥浆的越野车上下来,没有什么西装革履,而是质地粗糙的工装。他们风尘仆仆,背了鼓鼓的行囊,胸前都挂了相机。偶尔见到小孩,很友善的招手、微笑。呵,他们不过是些工程技术人员,要去鲁布革勘探。

  按照国际惯例,招标工作紧张而繁忙地铺开:

  没完没了的交涉、奔走、摸底、运算、修改、预审、谈判、评定,直到摊牌,长达17个月。我国73岁的著名水电专家李景沆,也被请到评标小组来,白天黑夜,超负荷工作。

  结果呢,相当令人欣慰。我国的标底——投标期间的绝密数字——经过专家们论证,计算机处理,水电部、经贸部协调小组认定:为14900万元。开标的结果,有六家包商低于我们的标底:

  日本大成公司8463万元

  日本前田公司8796万元

  意美合资英波吉洛联营公司9282万元

  中国贵华西德霍兹曼联营公司11994万元

  中国闽昆挪威FHS联营公司12132万元

  南斯拉夫能源工程公司13223万元

  还有接近标底的法国SBtp公司等。

  这一下,中国游刃有余了,轻松裕如了。

  雄踞前三名的大成、前田、英波吉洛三家,开展了更激烈的角逐。

  英波吉洛公司称:意大利方面,原意向中方提供2500万元软贷款,年息2.5%,二十年还清。这在国际贷款中是不可多得的优惠了。

  前田公司则指出:如果他们中标,愿在施工结束后,将投入工程的日本全套设备赠送中国。

  大成公司当然也不示弱,提出了与前田公司同样优惠的条件。

  前田公司反驳:大成设备陈旧。

  大成表示:投入工程的42台套设备,全部更换一新。大成公司还别出心裁再加上一条:施工期间,邀请中方30名技术人员赴日考察访问,费用由他们承担。

  究竟鹿死谁手,至少还要征询两部协调小组和世界银行意见。然而,日本大成公司以稳操胜卷的姿态,在《朝日新闻》上提前发表了他们中标的消息。

  于是,1984年盛夏,日本大成建设株式会社的泽田富治先生,率领他的30名下属,来到云贵两省交界的鲁布革峡谷,承包了电站引水隧洞、调压井和压力钢管斜井工程。

  日本的车辆、机械施工设备、活动住房……漂洋过海,跟随而来。

  跟着,经济、技术层面的交碰展开了。

  管理层面的交碰展开了。

  错愕、对峙;溶合、渗透;比照、竞争;你来我住,磕磕碰碰。20多公里的黄泥河施工线上,黄尘弥天,沸沸扬扬。

  为中日双方始料不及的是,精神和文化层面的交碰,也在隐蔽地、尖锐地进行,对立又统一,排斥又互补。情调,趣味,思维、观念,审美习性,思想方法,几乎都被卷进漩涡,远比前两个层面深刻。

  于是,鲁布革成为全国改革开放的一个焦点。

  二

  黄泥河,左臂挽着贵州的青峦,右手搂着云南的山岳,从混沌之初,便在洪荒、岑寂里度日,忠实地流入南盘江,再注入珠江去。早年,我们那些背了行囊的水利勘测人员,爬山涉水,顶风沐雨,来到这鲜为人知的地方,看到的是一条阴暗的峡谷,没有漂流队,没有航标灯,没有纤缆,没有帆影。谷底,惊涛狂浪,漩涡迭迭。岸上,蚊子成群,狼狗出没。1949年,这里还是黔、滇、桂三省结合部土匪最后盘踞的巢穴。四面环山的鲁毗寨,隶属兴义发玉乡,十六户人家,彝族,过去唯一的商品交换是出山换盐巴。水电大军到来以前,他们甚至不知道汽车为何物。勘测人员来黄泥河的这段峡谷,问及地名,当地布依族人用布依语回答:“鲁布革。”于是,勘测人员将“鲁布革”当作了地名,在他们的测绘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红圈,标上了“鲁布革”三个字。其实,“鲁布革”者,布依语意为“不知道”也。

  “鲁布革”这个峡谷的僻远、荒凉、渺小,可见一斑。

  八十年代初,鲁布革的命运出现了转机。水电十四局轰隆隆开了进来。

  山沟里变成了吵吵嚷嚷的工地,人和物密集,谐音和噪声代序,灰尘和汗臭交织,笑声和牢骚兼容……

  远看如蛋壳般的工棚建起了;

  高大的载重卡车,充天塞地般挤过来了;

  路在拓宽,桥在新架;

  闷闷的车声在新开的交通洞里回响;

  一堵堵钢筋水泥的横断山下了基础;

  ……

  十四局刚刚甩开膀子,情形骤变。

  1982年,水电部决定,把世界银行这笔世界银行贷款用于鲁布革工程。

  这一着非同小可

  历来,水电部对下属的十七个工程局是厚爱的,手板手背都是肉嘛,当家的不能让孩子饿着嘛。他们采取“分筷发碗”的政策,有了任务,就指令下达给某个工程局独家施工;真是有饭大家排着吃,有活大家轮着干。哪怕众多的工程局早就应该是“自食其力”的“成年人”了,但家门没有打开,“成年人”也进不了社会。现在呢,自营制变为招标制,本事大的,舍得干的才有饱饭吃,要不然,就会有挨饿的危险。而且,把外国人也弄进来,工程给他们干,这不啻一枚重磅炸弹引爆。

  只要是“舶来品”就争相抢购。听说是“出口转内销”就去排队。偏偏在这个时候,纳粹吸精的胸襟不见了。那种守井不投湖泽,望洋却居小潭的潜在本性显了出来。

  四公司,反响尤烈。

  早在1978年5月,四公司的前身——三处二工区,就进点鲁布革搞筹备,他们在荆棘丛生、怪石林立、野兽出没的荒山野岭安营,点的是油灯,住的是窝棚,吃的粮,喝的水,都靠了马帮从栈道驮上来。从乃格到调压井,直线距离三公里,他们用半年时间前后打了三个战役:在悬岩峭壁上开凿道路;修建横跨黄泥河的钢索桥;开辟半山腰的宿营地,那真是汗珠落地摔八瓣的日子呀!工地的“三通一平”由他们完成了。施工的出碴洞也由他们打通了。一切准备工作都由他们铺排就绪,现在要拱手让给外国人,用老百姓的话说:把床铺好,让别人去睡。这心里能舒埋么?

  而且,更严峻的是,四公司浩浩荡荡一千五六百号人,干些甚么去呢?按照C1合同,劳务由中方提供。四公司充其量抽走两三百人,再除去车队、块石场、碎石场的人员,还有好几百人,一下子成了“富余人员”,这些人去哪里寻找营生?

  一颗颗心在悸动。

  一条条神经扭紧了。

  高兴也罢,忧虑也罢,反感也罢,白肤淡发的挪威人来了,须眉浓重的澳大利亚人来了,密西西比河畔的美国人来了,亚得里亚海滨的意大利人来了——权威人士张忠国透露,1982年9月,鲁布革电站引水隧洞、调压井、压力钢管斜井实行国际招标的广告,同时在世界各个有影响的大报登出来之后,一下子就有13个国家的32家包商,作出了投标反应。于是,先遣考察队纷纷来到黄泥河畔。

  那时,距离鲁布革较近的兴义地委小招待所,成了挪威、澳大利亚人的中转站。

  日本大成公司也派了五名工程人员,在1983年3月来到鲁布革。

  鲁布革“热”起来了。山道上奔驰着各色汽车。相机镜头摄下一幅幅山景。眼镜片上犹浥着轻尘。令人陌生的面孔拼成一幅威胁的图案。

  这值得么?世界银行的贷款能有多少?无非一百多万张印着富兰克林头像和“我们信仰上帝”的美钞,这和工程总投资相比,不过九个指头和一个指头。

  小小的隧洞工程何必国际招标?我们难道拿不下来?

  招标适合中国国情?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和资本主义不一样哪!

  别看老外标价低,资本家唯利是图,他们肯吃亏?

  走着瞧吧,他们钻合同空子的本事大着哩,不变着法子抬高造价我不信。

  肥水不落外人田。这是千年古训。

  ……

  还是最后一句话道明了症结。千百年来,中国社会静态型的结构,不是以宗法血缘关系作为把人组织在一起的纽带?氏族、部落组织,不都有不可逾越的界限?“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的小国寡民状态,我们再熟悉不过了。“肥水不落外人田”,成为建构传统民族心态的一根支柱,成为历史循环的一个死结。

  听听水电部政研室陈望祥的发言吧。他说:长期以来,我国基本建设体制的一个弊端,就是国家统包工程。各级机构和各个部门,分地区、分行业用行政手段而不是用经济手段管理基本建设,形成地区壁垒,行业壁垒;地区间、行业间没有竞争,这是造成投资无底洞,工期马拉松的根源。

  事实上,四公司不也早在1978年就派人去非洲的喀麦隆修建拉渡姆电站吗?在大成公司接过引水隧洞工程以后两年,也就是1987年11月,四公司不又派人去泥泊尔修建马相迪电站吗?

  引水工程交给日本大成公司以后,四公司并没有失业,他们承担了整个鲁布革电站混凝土骨料和大坝一、二期反滤料供应任务。这个砂石系统,扼制着整个电站工程的施工进度,在电站一盘棋中起着关键性作用,被人们称为工程的“粮仓”。

  两、三年下来,水电十四局也走出了自我封闭的圈子。他们面向社会,捕捉信息,角触四伸,增强了对外的渗透力。十四局局长王开弼在1988年2月8日的对话会上说:“随着改革的深化,国家下达的指令性计划逐年减少,工程局要生存、要发展,必须面向社会,在竞争中求生存,求发展”。他们经过竞争,对外承包了包括跨省区的十六项工程。1986年完成总投资1.5亿,1987年又达到1.8亿,创造了他们历史上的最高纪录。竞争,曾被人看作资本主义弊端的竞争,使十四局获得了生机。十四局甘冒风险,敢于拼搏的人物,也在竞争中脱颖而出。

  三

  奇妙的反“佣”为“主”

  1986年9月,东京——鲁布革之间,电传频频:

  东京232——2424TALSELJ会长佐古一,社长里见泰男,副总裁斋藤,鲁布革发电隧洞,开挖月进尺373.3米。

  中国鲁布革64302LBGCN所长泽田富治,有误,重传。

  重传东京:373.3米,无误。泽田富治(签字)。

  373.3米——钻爆法开挖的世界纪录,震惊东京。

  泽田先生说:“这是中国工人打出来的纪录。因为这个工作面只有一名日本工长。”

  有人说:这是大成的管理加上中国工人勤劳智慧的结果。

  “人们在土地上劳动的经历,才是世界上最令人神往的童话。”这话是高尔基说的。

  这是不是中日关系史上新的一笔呢?

  大成公司副总裁斋藤先生,是日本建筑工业上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可他在接到中方授标信以后,竟三天没有睡觉。如何让日本建筑工业的巨臂——大成,在鲁布革工程——中国的第一仗,打出水平,打出信誉,显示自己雄厚的技术实力?大成能派出的人员仅30人,其中还包括在日本临时雇佣的人员在内。说到底,这个工程还得靠中国劳务工人来干。对于中国劳务工人的素质,他们了解的并不透彻。

  再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也不敢有丝毫麻痹和懈怠。

  他们招雇了420名中国劳务工人。

  他们怎么管理这些工人呢?

  大成公司知道,中国实行的是“广就业,低工资”政策。他们如果沿用这条政策,只会再现中国常见的低效率。那末,大成所承包的工程必然砸锅。何况,大成公司机械化施工水平决定了不可能大量雇佣中国工人,不能搞中国式的“人海战术”,因此,他们实行了在中国工人看来是“高薪制”的方针。

  十四局提供的劳务工人,标书规定,工资由基本工资,浮动工资、职务工资三个部份组成。原则更改不了,大成公司只得提高五个等级的基数,加大级差,每级相差20%。浮动工资呢,又按基本工资的25%付给。班长以上人员,付给高额的职务工资。至于八小时以外,他们还按小时增发津贴。大成公司设了进度奖,安全奖,质量奖,目的就一个,千方百计刺激劳务工人的积极性。这样一来,工人平均收入比其他非大成公司工人高出了三倍,管理人员和工程师的工资比大成公司之外的高了五倍。一个月拿到千元工资者,就不在少数。

  在劳动设施、保护方面,大成公司也颇讲究。劳务工人都发了塑料安全帽、防尘过滤罩之类劳保用品。隧洞讲究文明施工,洞内顶灯炯炯,曳成一条光链。洞里电缆风管安装很合理,原料工具堆放也井然有序。洞里的通道整洁干净,地上一颗钉子,一块石头,一张纸屑都要捡走。定向的红色激光,点线相连,照射着掌子面,照射着洞壁上的半片炮眼。每次爆破之后,烟尘三分钟就随通风管道吸出。

  现在来到隧洞,可以看见一辆辆自动搅拌水泥的罐车驶进洞去,乳白色的、桔黄色的塑料安全帽在日光灯下闪动。全断面钢筋混凝土衬砌,一段段延伸,筑成了宏大而坚固的地下长城。

  穿着布鞋进洞视察的钱正英部长,走出洞后一瞅,她老人家的布鞋帮上竟没有沾上一点污泥。

  负责供应整个引水隧洞混凝土的拌合楼自控室,设备精良,地上还铺着地毯。

  大成公司的管理极严。泽田富治先生有句名言:“工程管理就是人的管理,物的管理,金的管理。把人管好,物和金就好管了。”他们这么说,也这么做。

  在他们那里,不允许有扯皮的事,不许踢皮球,只有绝对服从。管理人员每天抓两件事:进度、安全。不讲效率,不讲进度,任何人在那里都站不住脚。对中国人是这样,对日本人也是这样。

  他们的等级是森严的。

  所长——课长——系长——主任——工长——领班——工人,一长制的垂直领导,上下级之间是命令和服从的关系。在中国,发几句牢骚,说几句怪话,独来独往,各行其是,算得了什么呢?难怪民间出现了“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谁也不怕谁”的调皮话。在大成公司,上司说对说错,都得照办,错了由他负责。在他们内部,顶撞上司,就要挨耳光,打了你,你还得立正,还不准说个不字。有问题,也不允许越级反映。谁对外说本公司的不是,谁就等着被开除。

  鲁布革的大成事务所,只有一间活动屋的联合办公室,泽田富治先生和课长、系长、翻译在一起办公,既互通情报,也相互约束。泽田富治先生办公桌背面的墙上,贴着大成公司在昭和二十六年三月所制订的《工场十训》,旨在说明他译田所长也要执行纪律。

  对中国劳务工人,他们还算克制。有了差错,也会哇答西哇的骂人,发脾气,一副凶样。但他们从来没有动手打过中国工人。你在大成公司上班。就要全身心干活,决不允许懈怠。一班12小时、10小时,工间只许休息15分钟。早班工人,上班下班两头黑。七点一刻上车去工地,八点进点,迟到一分钟就要罚款。下班六点,下班上车,回到家里也是六点半钟了。不兴什么午睡。

  施工的时候,日本的系长、工长,拎了电筒在隧洞悠转,发现你抽烟时间长了,就跳起脚来骂人。你要顶牛,日本人说他是付了工钱的。谁想当“阿混”,是绝对不可能的。为大成公司开车,上班的时候由领班发给钥匙和任务单,运输任务、线路,规定死的,不准任意改动。下班的时候,汽车一律要按指定的地点停放,还要交回钥匙,不能像中国驾驶员开了车去接个熟人朋友,办点私事。大成公司的汽车上配了步话机,驾驶员开车累了,扑在方向盘上打个盹,日本人就用石砂砸车,步话机也跟着叫了起来,要你赶快干活。总之不让你喘息。

  有人曾经作过这样的计算,开装载机的工人,每分钟掘土石两铲,八个动作。上一个班,要做三四千次以上重复动作,下机时,脚都伸不直了。开凿岩台车呢,打一个四米深的炮眼,犹如用手指钻豆腐,可洞里震耳欲聋的噪音,就是下班出洞以后,整天也是两耳轰轰,头脑昏昏。

  一方面是丰厚的报酬,一方面是严厉的管理,有人把这叫做“金钱加皮鞭”。

  起初,劳务工人进大成公司,有的图那里工资高,有的图尝个新鲜,也有的是要去看看你日本人到底有多大本事。面对这种严厉的管理,一些人受不了,他们感到劳累,感到很屈辱。日本人骂他,他也回骂。只要骂得快一点,夹上几句土话,日本人听起来莫名其妙。2号洞的工长丁家显,一个有文凭,有头脑的大学生,就经常顶撞日本人。也还有一些人的民族自尊心受到刺伤,提出了尖锐的质问:“为什么要给日本人卖命?”“我们究竟是主人,还是奴隶?”

  感受相当强烈,而且,很有点概括性、鼓动性。

  大成公司的中方劳务工长符勇——我们自己培养的新一代工程师,他第一天到大成公司的工作面上班,也怀着一种较量心理。他在和日本人的共事中,有时据理力争,有时委曲求全,心境是很复杂的。然而,他冷静下来,还是说:“鲁布革电站是我们中国的,不是日本的,我们虽然受雇于日本,但还是在建设自己的祖国。”

  符勇工程师的话,是不是回答了“奴隶”与“主人”的疑问呢?

  在鲁布革工地,多少人眼睁睁地盯住日本人的种种言行:

  在拌合楼里,拌合机出了故障,穿戴整洁的四宫先生,毫不犹豫钻进拌合机,拿起钻子把凝结的混凝土块打掉,钻出拌合机时,浑身是泥。

  有一天,午饭的时候已到,洞里浇筑急需水泥掺和剂,泽田富治先生闻讯,顾不上吃饭,亲自开车把掺和剂送到现场。

  引水隧洞开挖到40米的时候,碰上了复杂的“203”地层,工程卡了壳,进度停下来。负责这个断面的大成公司系长,堂堂七尺男儿,竟然痛哭流涕。

  1987年5月8日晚上,调压井职工宿舍失火,大成公司五六个日本友人,也投入了救火行列,端水、上房,犹如在自己国家一样。

  ……

  这样的事作何解释呢?在中国的土地上,为中国修电站,日本人为什么表现出这样的责任感呢?他们竟把中国工程的每一点成败和他们自己紧紧联系在一起,为工程的成绩狂喜,几乎每天把进度电传回国;又为工程的困难忧心,有时急得直跺脚。他们又为什么没有所谓“奴隶”与“主人”的疑窦?

  那末,再反过来,为什么中国人被雇佣以后——也就是一些人说成当“奴隶”的时候——反而创造了比当“主人”时更高的效率,获得了更高的报酬呢?为什么正正经经,堂而皇之做主人的一些人,会对工程进展表现出一种惊人的冷漠,甚至设置障碍?难道当了几十年主人,就是意味着躺在社会主义大家庭里吃喝拉撒睡?……

  我们从日本大成公司的管理中,咂出了一点能为我们所利用的东西了没有呢?

  1984年,就是泽田富治先生来到鲁布革的这一年,按世界银行统计,中国人均国民总产值310美元,排在128个国家和地区的倒数20位。这多令人难堪呢?要获得民族的自尊,除了发愤,还有什么办法?

  四

  请看1985年,四号支洞上游D段,二号支洞上游AB段的进尺:

  1月D段215米/月

  4月D段243米/月

  6月D段272米/月

  8月AB段281米/月

  10月AB段357米/月

  这个日益增长的速度,相当于我国同类工程平均进尺的二倍!

  且不说同局职工被分配到大城公司作劳务的,其劳动效率普遍成倍提高,就是派进去,工种不变的,工效也提高一倍以上。这不引人深思么?

  至于373.3米的世界先进记录,更如破空的响箭,我们的“老水电”们,都难以置信,难以想像。

  历时两年,1986年10月30日,他们承包的引水隧洞全线贯通,比合同提前5个月。大成公司会长佐古一,社长里见泰男折服了,他们派副总裁斋藤先生亲赴鲁布革祝贺。斋藤先生按日本人的礼仪,向中国劳务工人频频鞠躬!

  1986年11月18日,中央两位主要两位领导人亲临鲁布革工地视察。这两位日理万机的中国最高决策者,时间异常珍贵。他们原定只听半个小时的汇报,结果呢,饶有兴味地听了100分钟。他们高兴地接见了泽田富治先生。他们对十四局局长王开弼同志说:希望这项工程,能对国家的经济体制改革提出启示性建议。

  1987年6月3日,全国施工工作会议召开,国务院主要领导在会上提出全面推广鲁布革经验。

  1987年8月6日,《人民日报》头版发表长篇通讯《鲁布革冲击》。

  1987年8月27日,新华社电:“鲁布革冲击开始成为建筑施工行业的新词汇,随着近万名参观、考察者的归去,这个冲击开始辐射向建筑工业的方方面面。”

  1987年8月26日至9月27日,一个月的时间,《人民日报》二版辟“冲击引起的思考”专栏,发表16篇讨论鲁布革经验的文章。

  1987年12月15日,国家计委副主任干志坚透露:全国有12个设计单位、18个大型企业,已经拿到国家计委等部门联合颁发的文件,它们将作为试点,全面推广鲁布革工程管理经验,实行工程建设总承包。

  ……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鲁布革的山沟里,呼啦啦举起一面旗!

  诗人郭小川诗曰:“要站,就要站在山巅;要飞,就要飞上九霄。”作为全国水电系统第一个向外打开的窗口,鲁布革有自己的气势、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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