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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 屋(外三章)

来源:兴义市新闻中心 作者:金沙江   时间:2018-09-19  点击数:
 

   

  你是定居下来的一朵浪,厮守潮汐。

  炊烟是桅杆。方格窗是风帆。木板门是码头。一家人,是过着凡俗日子的鱼,在上岸的浪里。

  白话的涛声,时而低回,时而激越。喧嚣另一个大海帝国的欢笑与眼泪,热爱与痛恨。

  心锚抓牢岸畔的深海。

  忙碌的小巷街衢,是盛开在你前后左右的涟漪。朝阳的背篓,叫卖黎明;黄昏的丝网,捕捞星月的海鲜。忧伤和仇恨,被日月的网眼筛落。

  海,让你记住宽阔,也记住深渊,记住宁静,也记住汹涌。懂得浪声,是颂歌,也是悼词!

  与海对视。海的凝望,哺育你每块砖瓦如蔚蓝色花朵般的开放。

  你在一片海中上岸,在另一片海里启航。

  船殇

  你是涛声怀念的一枚木质贝壳,沿渔民拉动的那根纤绳,一寸寸游上岸。距离码头不远的沙渚,你把自己安顿在波浪的记忆里。

  海风吹落桅杆上飘动的白云。断掉的一条水路,在铁锚的脚趾上,生长出一层绿锈。张望里,海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穿越你的余年。

  咸腥的气息倾听你的沉默,熟悉而陌生。蔚蓝色的阳光抚摸你的伤口,悲悯而麻木。脱落的木屑,是眼泪褐色的忧伤,无法喊出你无声的疼痛。细沙、碎贝、泥土,和死透的海草,混杂在船舷的缝隙,逼仄你的前世今生。

  美色的黄昏。你身边的青草,扯一面夕阳,挥动春的旗帜。甲板上,几只鸥鸟悠然踱步,开始约会隐姓埋名的爱情。一群孩子,仰卧在你的胸前,等待一轮新月,将他们的皎洁之梦升起……

  只有蝉鸣追问,是你辜负了海,还是海伤害了你?

  哭 海

  海岸线很长,你选择礁石滩,哭海。

  二十五年,从不说谎的儿子,在这里,对你撒一次大谎。他说最迟一个月,和一船海鲜就可以到家,可一个月后,到家的却是他永远不能回家的消息。一次谎言,换得他二十五年后不再对你说谎。

  涛声是你打响谎言的耳光。

  古老的海湾不会因为谁的一句谎言,改姓更名。渔港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依旧启航抛锚咸腥的日子。

  在每朵浪花里,寻找一个男人的身影;在每丝风絮中,呼唤心头肉的笑声。潮汐守口如瓶,不肯说出在远海发生的事情。它知道,儿子现在该歇息在哪片波浪之下。大海的大,养成遗忘的陋习,它只给你流淌痛苦的可能。

  把海哭碎。汹涌的忧伤和怨恨,在你满脸的沧桑上一步一回头,走得很急,又很缓。一个儿子,被你哭在每颗泪滴里,成无数个儿子。

  欠下的眼泪,偿还给儿子,你沿着小路,攀上崖顶。你眺望一会儿黄昏下的那片海,然后,在夜色到来之前,带儿子回家了。

  看 海

  一个怀孕的女子,你和十个月的里程,一起来看海。

  坐在岸边的礁石上,你比一块沉睡的记忆还要宁静。想要对大海说的话,你已经在梦境和向往中,对孕育中的孩子倾诉过了。安然地坐下,你和另一条生命,比大海高出一个身位。不对视,不仰视,你们要俯瞰每一朵浪花。

  你们在大海的仰望里。

  涛声平息喧嚣,静默地崇尚一段时光。海风如母爱阴柔的叮咛,絮语下,尽是浪花的儿女。闪烁的光波是一群在涟漪上嬉戏童年的孩子。

  你不时用手抚摸腹部,告诉那个生命,海的模样。你听见自己的张望声,由近及远,绵长宽阔。你相信,大海可以看得到,你脸颊上的蝴蝶斑,是珊瑚礁的图案。你隆起的腹部,比所有波浪都要厚重。荡漾开去的妊娠纹,已经停泊在生命之岸。

  你也是海,是孕育大海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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