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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地坛》人物描写初探

来源:兴义市新闻中心 作者:刘毅   时间:2018-08-07  点击数:
 

   

  去年6月,也是热烈而凉爽的夏天,省散文学会举办采风散文创作学术活动,我在会上作了《行走的风景——采风散文创作漫谈》主题演讲。其中某一章节,谈到了本质真实的散文,抑或采风散文,要不要写人物,怎么写人物?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当然,散文中描摹的人物,与小说虚构的人物不同,它通常是真实的,生活中确有其人,不仅看得见,找得到,甚至触手可及。不像小说中的人物,常常是虚构的综合体,似像不像,似是而非。

  散文作品中描写的人物,力求在不违背真实的前提下,运用小说的一些常用手法,如肖像描写、心理刻画、环境描写,人物对白等等,以期所描写的人物更形象,更立体,更感人。

  这一论述,当时引起了不少会员的热议与关注。

  近日闲暇,重温著名作家史铁生经典散文《我与地坛》,史先生不仅在散文创作中塑造人物率先垂范,且笔力老道,看似漫不经心地寥寥数笔,形形色色的人物,呼之欲出,跃然纸上。

  借红枫湖“经典散文”品读活动之机,拟从史铁生经典散文《我与地坛》人物塑造描写的角度,谈谈自己的品读心得,与各位交流、切磋、分享。

  一、人物设置看似随意,实则独具匠心

  众所周知,上山下乡的知青史铁生因伤致残,返回北京,却无可奈何地坐上了轮椅,看似光明的前途,瞬间,渺茫而暗淡。

  那一年,史铁生刚刚20岁。

  20岁的人生,仿佛初升的太阳,突然间,乌云密布,风暴雨骤;20岁的花样年华,突然跨入残疾人的队伍。这样的打击,再坚强的人,也会懵圈,无所适从的。

  史铁生正是在这种心境下,摇着轮椅,走进“一座废弃的古园”——地坛。

  而且,这一走,就是整整15年,几乎是他三分之一个人生。

  漫长的15年中,史铁生几乎天天去地坛,一待就是一整天。五千多个日出日落,朝霞黄昏,他的所见所闻所感,何其多。别的姑且不说,就见过的各色人等,成千上万。

  虽然《我与地坛》文本较长,共计7个章节,洋洋洒洒一万三千余言,但要穷尽15年漫长岁月所经历的人和事,显然空间狭窄,力所不逮,当然,也没有必要。

  面对浩繁广阔的素材,怎样取舍剪裁,史铁生不愧为大家高手,他没有面面俱到,平分秋色,而是从众多的人和事中,根据文章的意蕴宗旨,选取了各具代表性的人物和事件。

  我大略数了数,万余言的文本中,虽大多无名无姓,但有情节有故事的人物,就有八九个之多。如我的母亲、一对老人、热爱唱歌的小伙子、饮者老头、捕鸟的汉子、女工程师、最有天赋的长跑家、漂亮而不幸的小姑娘,等等。

  人物虽多,但在史铁生笔下,并非千人一面,而是各有不同的人生际遇,生命轨迹,人物性格迥然不同,鲜明突出。

  二、白描手法,突出重点,人物鲜活,感人肺腑

  前面说过,散文和小说一样,也可以塑造和描写人物。但这种塑造和描写,因体裁的限制,故事不可能完整,人物不可能追根溯源,需选取某一时段,某一横截面,运用白搭的手法,在有限的时空内,对人物进行刻画描写,或用特写镜头,将人物瞬间放大,让其纤毫毕现,尽态极妍,给读者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毫无疑义,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对人物形象的塑造描写,是不可多得的范本。

  下面,我结合文本,重点解读《我与地坛》这篇经典散文中,史铁生如何描写和塑造人物。

  其一,我的母亲。

  常言说:母子连心。

  由于传统文化的潜移默化,没有一个父母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虽然当年因“文革”的影响,粉碎了许多学子的大学梦,但为人父母者,无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着灿烂光明的未来。作为与史铁生同时代的人,曾经的“回乡知青”,我深信,作者的母亲,抑或作者本人,之所以踊跃报名“上山下乡”,除了形势所迫,打心眼里,应该是想通过这样一个所谓“脱胎换骨”的唯一渠道,力争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然而,残酷的现实无情地打破了这个玫瑰色的梦想,回到北京的史铁生,拖着的是一双伤腿,终日与轮椅为伴。这个时候,除了史铁生本人,从心灵到肉身,最伤痛的人,无疑是他的母亲,儿子是母亲身上落下的肉啊。但作为母亲,在身处厄运的儿子面前,她又不能将这种伤痛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那无异在儿子的伤口上,再洒上一把盐,她得违心地强装笑脸,想尽各种各样成立,或根本不成立的理由,安慰自己的儿子。

  因此,史铁生要摇着轮椅到地坛去,她的心理是矛盾的。一方面,她希望儿子能在地坛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打发岑寂无奈的时光;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轮椅上的儿子不安全,生怕再发生什么意外,挺想推着他,或者陪同她一起去。史铁生呢,出于当时对命运的悲哀和涉世未深,以及一个20岁小男子汉的自尊,对母亲的想法和提议,自然是排斥和反对的,坚持独自摇着轮椅,到地坛去溜弯儿。

  无奈,许多时候,既担心,又怕伤了儿子自尊心的母亲,只得悄悄地远远地尾随在史铁生后面,心里愈发难受。

  文本中,不无这方面的刻画描述。

  她不是那种光会疼爱儿子而不懂得理解儿子的母亲。她知道我心里的苦闷,知道不该阻止我出去走走,知道我要是老呆在家里结果会更糟,但她又担心我一个人在那荒僻的园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

  我那时脾气坏到极点,经常是发了疯一样地离开家,从那园子里回来,又中了魔似的,什么话都不说。

  有一回我摇车出了小院;想起一件什么事又返身回来,看见母亲仍站在原地,还是送我走时的姿势,望着我拐出小院去的那处墙角,对我的回来,竟一时没有反应。待她再次送我出门的时候,她说:“出去活动活动,去地坛看看书,我说这挺好。”

  曾有过好多回,我在这园子里呆得太久了,母亲就来找我。她来找我,又不想让我发觉,只要见我还好好地在这园子里,她就悄悄转身回去,我看见过几次她的背影。我也看见过几回她四处张望的情景,她视力不好,端着眼镜像在寻找海上的一条船,她没看见我时我已经看见她了,待我看见她,她也看见我了,我就不去看她,过一会,我再抬头看她,就又看见她缓缓离去的背影。我单是无法知道,有多少回,她没有找到我。

  阅读这些句段,我们感受母子深情的同时,不禁会在心里激起一种揪心的痛。

  更为感人的是,母亲不幸早逝后,也是在在地坛,史铁生无意间与一个老太太的邂逅的情景。

  有一天,我在这园子碰见一个老太太,她说:“哟,你还在这儿哪?”她问我:“你母亲还好吗?”“您是谁?”“你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有一回,你母亲来这儿找你,她问我,您看没看见一个摇轮椅的孩子?……”

  这段纯客观的描述中,史铁生对听到这个久违信息后的感受,没着一字,而代之以省略号。但此时无声胜有声,透过这六个小圆点,我们仿佛看到了史铁生风平浪静的心海,倏然间,波浪涛天。

  这时候,史铁生真正地读懂了母亲。

  但似乎为时已晚。可谓:子欲孝而亲不待。不胜嘘唏。

  其二、最有天赋的长跑家。

  《我与地坛》中的人物,无名无姓,却最具长跑天赋的长跑家,是最具个性和命运感的。

  按理,一个人具有某方面的天赋,而又有合适的平台,他就会出类拔萃,功成名就。最不济,也会是某一领域的佼佼者,绝非等闲之辈。

  然而,生活绝非想象,生活并不按常理出牌,生活是个不可捉摸的魔术师。或者说,有时候,生活会有意无意地,跟你开些不大不小啼笑皆非的玩笑,从而让你命运多舛,抑或,拐了一个大大的弯,以致南辕北辙。

  史铁生笔下“最具天赋的长跑家”,就是这么个被命运捉弄得哭笑不得的小人物。

  我们不妨看看作者的文本叙述。

  还有一个人,是我的朋友,他是个最有天赋的长跑家,但他被埋没了。他因为在文革中出言不慎而坐了几年牢,出来后好不容易找了个拉板车的工作,样样待遇都不能与别人平等,苦闷极了,便练习长跑。

  那时他总来这园子里跑,我用手表为他计时。他每跑一圈,向我招下手,我就记下一个时间。每次他要环绕这园子跑二十圈,大约两万米。

  他盼望以他的长跑成绩来获得政治上真正的解放,他以为记者的镜头和文字可以帮他做到这一点。

  第一年他在春节环城赛上跑了第十五名,他看见前十名的照片都挂在了长安街的新闻橱窗里,于是有了信心。第二年他跑了第四名,可是新闻橱窗里只挂了前三名的照片,他没灰心。第三年他跑了第七名、橱窗里挂前六名的照片,他有点怨自已。第四年他跑了第三名,橱窗里却只挂了第一名的照片。第五年他跑了第一名——他几乎绝望了,橱窗里只有一幅环城赛跑群众场面的照片。

  那些年,我们俩常一起在这园子里呆到天黑,开怀痛骂,骂完沉默着回家,分手时,再互相叮嘱:先别去死,再试着活一活看。

  现在他已经不跑了,年岁太大了,跑不了那么快了。

  最后一次参加环城赛,他以三十八岁之龄又得了第一名,并破了纪录,有一位专业队的教练对他说:“我要是十年前发现你就好了。”他苦笑一下,什么也没说,只在傍晚又来这园中找到我,把这事平静地向我叙说一遍。

  应当说,史铁生不愧为大家,大手笔,面对可写短篇,甚至中篇的素材,他仅用500余字,便讲述了“长跑家”受到社会不公正待遇后,力求发挥自己的一技之长,锲而不舍地参加坏城赛跑,期冀拿到名次,引起人们的关注,从而改变命运的故事。

  然而,命运却一次次地捉弄“长跑家”。

  最终,这位充满理想的最具天赋的长跑家,不得不平静下来,像述说别人的故事一样,把赛跑的事儿,“平静地向我叙说一遍”。

  生活中真真实实的这种黑色幽默,既令人震撼,又感到心酸和无奈。

  还有,也许是我孤陋寡闻,虽然现实中各种各样的“家”不少,但将长跑者尊称为“家”。或者说,“长跑家”的说法,是不是史铁生的创造,我没有考证,不敢断言。大家有兴趣,不妨考证考证。

  反正,我觉得这个尊称,生动形象,挺出彩的。

  好了,《我与地坛》中的人物,还有不少,因时间关系,就此打住。

  拉拉杂杂地唠叨,意在希望大家在品读经典散文的时候,关注其中人物形象的塑造和描写,并将这种学习心得,运用到自己的散文创作中去,以期塑造出生动、形象、独特的人物形象。

  一句话:抛砖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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