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登陆 |
时政  新闻 | 报纸 | 广播 | 电视   民生  便民服务 | 市场 | 计生 | 房产 | 交通   美丽  自然风光 | 人文景观
兴义  微博 | 专题 | 文告 | 机构 兴义  通知公告 | 娱乐 | 卫生 | 教育 | 就业 兴义  民族风情 | 历史文化
  天气预报>>
栏目:   关键字:
首页 > 美丽兴义 > 文学艺术 > 散文 > 正文 投稿邮箱:2198045759@qq.com  
 

祖母,祖母

来源:兴义市新闻中心 作者:周维强   时间:2018-07-03  点击数:
 

   

  祖母去世的时候,我正在往家赶的路上。中午,弟弟打来电话:奶奶走了。我坐在火车上靠窗户的位置,把墨镜戴在眼睛上,泪水顺着眼角肆意滚落。祖母自入冬以后就开始不断咳嗽,低烧不退,到医院去检查,也查不出什么毛病。医生说,老人家年龄大了,肺炎引发低烧,先挂吊瓶观察治疗吧。大伯、父亲和三叔陪伴在床前,四叔和姑妈从浙江玉环也赶了回来。祖母说,让孙子孙女们也回来吧,我想他们了。父亲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单位里为一些客户签约的事忙的不可开交。父亲说,奶奶病了,想你们了,天天念叨着你们,你们就回来吧。我一直没往别处想,因为我知道祖母的身体一直很好,也许,这次又是虚惊一场。就对父亲说,忙完手头上这点事,就回。祖母很是不悦,在电话里向我唠叨起来,疼你有什么用,我生病了都不及时回来看我,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冬日渐冷,祖母的咳嗽越来越严重,发展到最后祖母肺部积水,几近神志不清。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忙向单位请了假,急匆匆往家赶。人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子欲孝而亲不在”,祖母没有给我最后尽孝的机会。弟弟先我一个星期回家,他在祖母的床前陪伴了祖母最后一周。一周前,祖母神志还算清醒。他向弟弟埋怨,我那个大孙子一天到晚不知道忙什么东西,把我都给忙忘了。他还不停地唠叨已故的祖父,谁让他走的那么早,把几个孩子都扔给我,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拉扯大,盖房子、娶媳妇,让他们一个个有了家有了孩子,这些年,我容易么。
  
  祖母昏迷后,就像一个孩子睡着了一样。平时话多的祖母,一句话都不愿意说。任凭姑妈和父亲呼喊也不回应。她的外甥女,我的表妹在她的耳边说,外婆,外婆,你的小孙子回来了。我的几个堂弟围着她。她的眼睛只半睁了一下,就又睡了过去。
  
  火车沿着京浦路,一路向西,铁路两旁的农田、树木还有丘陵、河流,迅疾地从我眼前掠过。我的眼泪流干了,就凝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多年前曾看过蒋雯丽自编自导的电影《我们天上见》,影片中,小女孩问她的姥爷:人死了会去哪里?姥爷说:好人去天上,坏人去地下。祖母是一个好人,起码在众乡亲和亲戚朋友心里,她是一个不打折扣的好人。她应该去了天上。可祖母生前却对我说,她要和祖父埋在一起,她要去地下,哪怕和祖父一起去地狱走一遭,她也心甘。她爱他。
  
  我一直说,我是中国最早一批的留守儿童。中国刚刚改革开放,父亲母亲和叔叔姑姑们就南下广东打工,留下我和弟弟跟着祖母在家守着房子、田地。那一年,我上五年级,十二岁,弟弟九岁。从我出生到母亲外出打工,这十几年,父亲和母亲就没离开过我们半步。他们在几亩薄田里讨生活,种了麦子种豆子、高粱、玉米、水稻,漫天遍野的开荒、掘土,在自留地里种花生、芝麻,在沟汊里放上渔网,捉龙虾、逮黄鳝、泥鳅,即便如此,我们一开学,他们就会紧皱眉头,为我们的学费、文具和新衣服发愁。最先去广东打工的是四叔和姑姑,他们从南方邮寄来了工资给祖母,这时,村子里炸开了锅,原来,除了国家干部,普通人也可以领到按月发钱的工资。父亲和母亲动了心。
  
  去广东的那天早晨,母亲一起床就开始哭。倒是父亲,他耐心地扎着棉被,如同他在军营里外出拉练一样,有条不紊的做着临行前的准备。母亲捧着我和弟弟的脸亲了又亲,她把我们的衣服叠了又叠,把我们穿的袜子、鞋子翻出来整理好,又再整理一遍。母亲把要给我们留的钱,数了又数。那时,母亲和祖母的婆媳关系还不是很融洽。但她还是很殷切的把我们托付给了祖母:“妈,这个家,就靠你照应了。”祖母已经习惯了离别,她年轻的时候,祖父经常是不打招呼的就离开了家,去淮南淮北包工程去了。四叔和姑姑也是,只是简单地言语了几句。父亲和母亲打起包裹就坐上了南下的大巴车,母亲的哭声更细更长久。倒是父亲,他在即将要上车时,突然向祖母跪了下来,号啕大哭起来。一个七尺男子汉,那种无奈的哭声,我至今都难以忘记。
  
  祖母从五年级时就带着我和弟弟,一直把我们带到我和弟弟高中毕业,上了大学,直到我2005年大学毕业后,父亲和母亲才没去打工,在老家守着祖母过他们日思夜盼的平淡的农家日子。这一晃,就是十余年的光阴。祖母个子不高,还有着一双O型腿,十年前,祖母满头黑发,十年后,却已是花发丛生。祖母走起路来,步履蹒跚,她爱串门,用我们老家话说,她脚步散,爱溜门子。只要一得空,全村挨家挨户她都能串个遍。但她最常去的还是站在村口,或者坐在村口那棵大杨树下的石磙上,向门前那条乡村公路的尽头眺望。尤其是周末或者年节的时候。我周末的时候,都会和弟弟回家。我们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呼啸而来。祖母看见我和弟弟就笑,那笑,来自心底,眼睛笑成了一弯新月。她自言自语道,小燕子回家了,我的孙子回家了。祖母经常从路边捡拾一根槐树枝或者杨树枝做她的拐杖,我们一回家,她就忙活开了,扯草、淘米、洗菜,为我们做饭。
  
  我有时候经常对祖母说,我走的再远都想家,其实,潜台词是想念祖母做的饭。祖母一生命苦,她在娘家是劳碌命,伺候着她的母亲和兄弟,十九岁嫁过来,嫁给祖父后,生养了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依旧是操劳的命。祖父生前,经常外出包工程,常年出差在外,家里的老老少少,全靠祖母来操持。在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和文化大革命等动荡年月,祖母倍加珍惜生活的不易。她有一双巧手,她能将简单的菜蔬烹调成难得的美味。她做的手擀面,每一根面条都切得匀称,且面筋道足,吃起来有嚼劲。她炒的白菜和青菜,就是有着常人炒不出的幸福滋味。祖母为这个家付出了自己的一切,而她在家里却处处生活的小心翼翼,她恪守着传统的妇道,遵从着“三纲五常”的伦理。每次到正点开饭时,她都会老老实实地坐在饭桌的一边,我们招呼她吃饭,她总是让我们先吃。她说,我一个妇道人家,上不了这个大桌子的。只有我每次回来,冲她发火:奶奶,赶紧坐在桌子上吃饭啊!她才会笑笑,坐在桌子的一角,端着碗,小心翼翼的吃起来。
  
  祖母没上过学,不识一字,但她最尊敬读书人,也最敬畏书本和带字的纸片。我每次回家坐在书桌上写文章,经常会出现文章写到一半卡壳的情况。那些“烂尾楼”工程,我通常会把它们团成纸团或者直接揉起来扔在书桌的一角。祖母总会把它们捡起来,铺展开,一张一张摞好,压在她的床头。祖母总是说,这些带字的纸片不能随便丢掉,它们都是辛辛苦苦写的,要收好。
  
  我下了火车,坐上中巴,一路颠簸,在傍晚时分来到祖母遗体前。村庄寂静,鸟鸣声和蛐蛐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寒冬的村庄,静穆而无声。祖母的遗体安放在大伯家的楼房里,屋里铺满了稻草,祖母躺在凉床上,面部盖上了折开的草纸。叔叔和姑姑还有堂弟堂妹们围上白色的孝布,我想哭,而哭声却沙哑无比。祖母的躯体干瘪,已脱去了水分。
  
  床头的麻油灯耗着碗里的灯油,姑姑哭诉着,而我围上了白色的孝布后,在奶奶的床头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奶奶生前是看透生死的,她曾数次对我说,她总是梦见我的爷爷,他招呼着祖母,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祖母就骂他,你在天上可轻松了,让我遭罪。祖母又说,遭罪我也乐意。谁活着,不受点委屈呢。
  
  两根拐杖摆在床头。其中一根是我前年在省城买给她的,一根用槐树雕刻的龙头拐杖。还有一根是堂弟买的。祖母视这两根拐杖为心爱之物。她出门的时候,总是仔细琢磨着,该拄哪一根。她一辈子受苦受罪,却难得享清福。但凡手脚利索的时候,她都闲不下来。记得,我和弟弟上初中的时候,那时,每天早晨七点就要赶到学校,六点就要起床。而我和弟弟每次起床后,奶奶都为我们准备好了早饭。油盐炒的蛋炒饭,加上葱花,奶奶的早饭数年如一日的温暖着我们早晨的胃。即便年龄大了,我和弟弟周末或者寒暑假回到家,她也是早早就起了床,用青菜和盐巴为我们熬煮一锅青菜粥,用鸡蛋和面糊糊为我们烙上一锅锅贴饼。她的白发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她走起路来踉踉跄跄,我和弟弟也早早起了床,给她烧火。她就打开话匣子,说村子里的人和事,她熟知村子里的大事小情,她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小村子,谁家盖新房要上梁了,谁家生了娃要满月了,谁家带了新媳妇,新媳妇娘家在哪里,谁家的孩子要剃毛头了,她唠叨着,一边说,还一边在锅沿上比划着。我和弟弟会相互使个眼色,心里说,这个闲不住又话唠的老太太!
  
  祖母生前没央求过我什么。只有一次,她对我说,你啊,上大学不要走得太远。你走得太远了,我就寻不到你了,一年能看见你个十几面,也就满足了。我总想着离她近些,上学离她近些,工作离她近些。但是,我还是离她远了,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年,我的工作之地离她有两百多里地,她说,你跑那么远,我看不到你了啊!
  
  祖母的耳朵开始聋了,再有人和她说话,就得大声冲着她的耳朵发话。我休假的时候回到故乡,她对我说,你背着我去院子里晒晒太阳。我就背着她,她是那么轻,轻如棉絮。我小声说,奶奶,你咋这么轻啊?祖母居然听到了我说的话,她笑着说,人老了,就不实诚了,那还能像过去,我一个人挣一个整劳力的工分呢!
  
  她一辈子就在我们那个只有一平方公里的小村子转悠。于文华和郁钧剑曾唱过一首《想起老妈妈》,记得歌词里唱:“想起老妈妈,如今她在乡下,一年四季从春到冬霜染了她的鬓发。劝她外出走一走啊,她说老眼昏花,催她四处转一转,她说活儿多放不下,孩儿,孩儿挣钱不容易,这份情意我领啦……”这歌词的每一句似乎都是祖母的真实写照。祖母晚年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我们老家的县城了,想不到,她去县城却是去看病,住在县城医院的病房里,我想,她的心儿还牵挂着那一平方公里的花花草草,还惦记着那里的村庄、土地和人家。
  
  我是祖母最疼爱的长孙。她总是说爷爷小的时候是多么的疼我,爷爷从省城买来一个苹果,舍不得吃,揣在怀里,揣了一个星期,回到家,第一个拿给我吃。她说我小的时候最喜欢去翻爷爷的床头,那里面藏着我爱吃的零食,其实那些零食是爷爷故意藏在那里的。她说,你要多给你爷爷烧些纸,他那么疼你,你要记着,不要让他寒了心。生前没机会尽孝,死了也让他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后来我听母亲说,你奶奶比你爷爷还要疼你哩!
  
  祖母和祖父埋在了一块。平原的喇叭声能吹出喜庆的调调,也能吹出悲情的哀伤大调。祖母下葬那天,她唯一的女儿,我的姑妈趴在祖母的棺材上嚎啕大哭,不愿众人把她抬走。亲戚们架着她,含泪相劝,入土为安啊入土为安。那揪心的喇叭声,那悲伤的死亡气息,那天空的辽阔。祖母就像我床头的一盏明灯,被时光吹灭了。她又像我心中的一个念想,被天神接走了。
  
  祖母下葬那天,我没有眼泪可流,也许,悲伤已将眼泪逆流至我的心底。村人们在土地上掘出新鲜的泥土,祖母的魂灵终将在泥土里回归到安眠的状态。她和祖父爱了一辈子,入土了,还爱着。而那些围着村庄缓缓流淌的小河,那河水“哗哗”的声音,像极了一个人悲痛的哭声。
  
  祖母去世一个星期后,我回到了城里。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迎面走来一个老人,她蹒跚的步伐和踉踉跄跄的背影像极了我的祖母。回望身后的人流,人们急匆匆地在赶着路,那些步履缓慢的老人,慈祥而善良。阳光极好,照耀在我的头顶——
  
  我放声大哭起来,泪水如决口的堤坝……那一晚的日记本上,我在日记里记下:祖母史云侠,去世时,终年82岁。

相关阅读:

   文化旅游
兴义90年代航拍照片(图)
兴义90年代航拍照片
鲁布格省级风景名胜区——深谷湖
鲁布格省级风景名胜
马岭河大桥风光
马岭河大桥风光
兴义籍歌手张学平原创歌曲《爱火烧》蹿红网络(图文)
兴义籍歌手张学平原
   法制
·市检察院强化监督织密生态环境保护法治
·市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赴下五屯街道开展
·桔山综执分局依法整治市容市貌(图文)
·信用惩戒生威 失信“老板”还款
·市直属机关工委开展建党97周年系列庆祝
·下五屯街道组织开展禁毒督导检查工作(图
·兴义市人民法院“雷霆风暴”执行行动首
·马管处三举措整治干部不担当不作为突出
·马管处深入整治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突出问
·兴义市人民法院举行“6·26”禁毒日集中
   图片信息
省民政厅厅长冯仕文一行到兴义市调研指导民政工作(图文)

省民政厅厅长冯仕文一
第六届贵州·台湾经贸交流合作恳谈会嘉宾到兴义参观考察文化创意产业园区(图文)

第六届贵州·台湾经贸
助力捧乍脱贫攻坚 爱心企业在行动(图文)

助力捧乍脱贫攻坚 爱心
巾帼致富带头人毛文娅(图文)

巾帼致富带头人毛文娅
   民生社区
·兴义市2018年教师竞争进城岗位150个 7月
·你过线了吗?贵州7月10日高考录取情况公
·让话费扣得明明白白 下月起你将收到短信
·兴义市开展夏季食品安全专项检查
·不一样的毕业典礼(图文)
·兴义市红星路小学富康校区2018届毕业典
·首台黑科技数字化隐形矫正治疗仪入驻京
·黔西南州暑假消防安全教育活动启动
·向阳路中心幼儿园加强暑期前交通安全教
·贵州:燃气安装费纳入房价 不得向业主另
关于我们  -  广告业务  -  上网服务  -  兴义网诚聘   -  网上投稿   -  新闻热线  -  友情链接
Copyright © 2011 - 2021 XYW.GZ.CN. All Rights Reserved
兴义网  版权所有  黔ICP备11001331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