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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壮征程

来源:兴义市新闻中心 作者:刘毅   时间:2017-10-31  点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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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尘封已久的故事。

  35年前,也就是上世纪1982年,一个冬日的黄昏。

  故乡老屋的堂屋里,喜气盈庭,满满荡荡地坐满了远亲近邻,半大不小的男崽女娃,嘻闹着屋里屋外地疯跑,母亲忙里忙外地招呼客人,脸上挂满掩饰不住的笑靥。

  堂屋正中的两张八仙桌,已摆上了碗筷,只待上菜了。

  眼看暮色渐浓,母亲不时地从厨房来到大门口,向着山外的小路张望,不少亲朋好友,也引颈顾盼,仿佛期盼着什么人的到来。

  原来,三弟应征入伍,明天就要离开家了。

  为欢送三弟参军,母亲特意到集市割了几斤肉,买了些时蔬,打了一壶土酒,宴请亲友和要好的乡邻,为三弟壮行。一向工作繁忙的父亲,也特意请了假,专程从镇上赶了回来。

  母亲和大伙期盼的那个人,就是我这个大哥。

  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不久,在一所中等专业学校任教,每月工资四五十元,是个快乐的“单身汉”。

  说实话,得知高中尚未毕业的三弟辍学从军,我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觉得“一人参军,全家光荣”。有志青年,应该到部队去,经受血与火的锤炼摔打,为保卫祖国建功立业;另一方面,感到三弟放弃学业,与大学失之交臂,甚是可惜。还有个更隐秘,难以示人的想法是,3年前打响的对越自卫反击战,虽然早已胜利撤军,但局部、零星的交火,并未结束。尤其在老山、者阴山、扣林山、法卡山、八里河东山一带,仍处于拉锯状态,战事激烈胶着。三弟这一去,着实令人担心。暗地里,我甚至希望他体检不过关……

  岂料,年仅19岁的三弟,个头虽不算魁梧,却壮实得铁塔一般,内、外、五官,肝功、血检、胸透等科目,全都“正常”。

  接到母亲准备欢送三弟入伍的口信,我想,既然兄弟去意已决,箭在弦上,我这个当大哥的,再说什么,就不合适宜了。我唯一要做的,是高高兴兴地送三弟出征。

  那么,怎样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呢?

  蓦然间,唐代诗人王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名句,跳进我的脑海。是啊,此时此刻,兄弟参军,依依惜别,还有什么比酒壮征程,更能表达彼此的心境呢?

  然而,买什么酒?却颇费思量。

  按我当年的收入水平,名贵的酒,比如茅台五粮液什么的,太贵,根本消受不起。

  于是,我将思路拉回到中档、大众这类酒上来,很快锁定了兴义县酒厂(今贵州醇酒厂)的“贵州醇”。

  之所以觉得这酒靠谱,一是虽初出茅庐,酒龄不长,更说不上对酒有什么研究,但仅有的几次喝“贵州醇”的经历,却让我对这杯中尤物,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再就是,“贵州醇”价格适中,相当亲民,尤其为工薪族所亲睐,乃城乡诸多家庭婚丧嫁娶之首选。就我当时的经济实力,买几瓶“贵州醇”为三弟饯行,力所能及。

  于是,就在母亲决定为三弟送行的那天中午,我毫不犹豫地来到烟酒专卖店,花了几乎一个月工资,一口气买了4瓶贵州醇。然后,跋山涉水30余里,从县城赶回老家,为三弟饯行。

  我风尘仆仆地回到老家时,暮色四合,两盏昏黄如豆的煤油灯,伫立在两张八仙桌上摇曳生姿,善解人意竭尽全力地散发着光亮。

  堂屋里一阵骚动,不少客人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连忙和亲朋好友打招呼,大家久等啦!

  没事儿,没事儿。大伙儿异口同声地说。

  母亲闻声,忙不迭地从厨房里迎出来,眼里噙满了泪花。父亲见我手里拎着贵州醇,喜上眉梢,分咐将已摆上桌的土酒拿了下去,大声武气地说,你看你看,老大买了贵州醇哩。喝,喝,这酒有劲道!

  坦率地说,那时物资匮乏,除了桌子正中,那一盘令人馋涎欲滴的回锅肉,以及母亲用黄豆特意磨的红油烩豆腐。也就是些家常菜,比如四季豆、炒土豆、炒胡萝卜、煮酸菜什么的,并不丰盛。但也许人逢喜事精神爽,加之贵州醇增光添彩,大伙儿兴致都蛮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伙儿祝贺恭维的话,也都说得差不多了。

  这时,我站起身来,斟满两杯贵州醇,将一直在两桌客人之间“串台”的三弟,叫了过来,递了一杯给他。

  兄弟,咱俩把这杯酒干啦!

  大哥!三弟一听我让他喝酒,顿时懵了,愣了愣,说,我知道,你是为了送我参军,特意买了贵州醇。哥的盛情,兄弟我领了,可我不会喝酒呀!顿了顿,补充道,我转了几圈,都是以水代酒呢。

  哥当然知道你不会喝酒,但和尚也是人做的,什么不可以学?兴许是几杯美酒下肚,我很是兴奋,不由分说地劝道,明天,你就要离家参军,现在算是准军人了,军人的风格是,干什么都不能拉稀摆带,大哥这杯壮行酒,你得喝!

  喝!旁边几个小伙子,相跟着打气。

  这……这个,三弟面露难色,嗫嚅着说,大哥,我真的不会喝,怕……怕喝醉了呢!

  没事,没事。我步步紧逼,醉不了,刘家人,天生半斤酒量。

  三弟无奈,端起酒杯和我碰了碰,绉着眉头,闭上眼睛,一仰脖子,喝下满满一杯、七八钱贵州醇,因第一次喝酒,呛得直流眼泪。

  翌日,戴上大红花的三弟,开赴云南前线……

  3年后,三弟服役期满,复员退伍。

  其间,身为“兵头将尾”的他,不止一次地冲锋陷阵,与敌人短兵相接。

  有一次,他所在的排,伤亡过半,但他却毫发无损。因作战勇猛,多次获连队嘉奖。

  三弟复员时,我已离开原先任教的中专,调到宣传部门工作。

  他返家那天,我照例买了两瓶“贵州醇”,赶回老屋,为他洗尘。

  当然,这次接风的规模,没有3年前送行时那么大,也没那么隆重,纯粹家宴。

  席间,我举杯祝贺三弟所取得的成绩,欢迎他平平安安地,凯旋归来。

  三弟抬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抹抹嘴角的酒渍,笑着说,大哥,兄弟能有今天,全仗你当年那杯壮行酒啊!

  是吗?我有点儿诧异。

  三弟从衣兜里摸出钱夹,在常用来夹照片的地儿,抽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纸片,神情凝重宝贝似的递给我,说,大哥看看,3年来,兄弟打心眼里盼着,喝大哥这杯接风酒哩!

  我心里蓦地一动,愣了愣,展开纸片,恍然大悟。

  原来,当年壮行酒后,三弟将“贵州醇”包装盒上的商标名,方方正正地拦腰剪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保存在自己的钱夹里。

  那张小小的珍贵的商标,虽历时3载,风云千里,尽染弹火硝烟,三个行隶合璧的大字——“贵州醇”,依然崭新如初,赫然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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