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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庄稼地

来源:兴义市新闻中心 作者:易青松   时间:2017-09-27  点击数:
 

   

 睡梦中,老是梦见老家的那片庄稼地。父亲穿蓑衣戴斗笠来到田间地头,扶锄,弯腰,起身。

  父亲有早起的习惯,再晚再累,就要吆喝一声:懒鬼起床,背书。

  和父亲不一样,我有睡懒觉的坏毛病,即使不愿意,也被父亲从床上拽下来。上学,从未迟到和早退过。

  离家至今已有27年矣,时不时梦见老父亲,他已离开我们17年了,如今水各一方,阴阳两地,父亲从湖南到贵州,也是为了照顾他的父亲,教书的,相当于现在的民办教师(旧时叫私塾),祖父是上世长沙师范学校的学生,据说与祖母是同班同学,祖母是苗族,能到湖南省会读书,说文解字,训诂,当时也算文化人。五四运动时,他们恋爱了(苗家姑娘不能嫁外族),祖母是湘西谢家寨人氏,祖父是湖南湘潭易家湾的长子,苗家习俗,姑娘嫁外族,进不了家门,为了照顾好祖母,从1935年到1948年,祖父将祖母带到贵阳乌当,将妻儿安顿好后,他继续南下,糊里糊涂的用他上课的积蓄买了一个比七品芝麻官还小的伪区长。贵州解放后,他是晴隆县政协委员,因为保护地下党在普晴的张立(系开明人氏)。1952年土地改革划分成份,祖父说了一句公道话:成份不能这样划,贵州这边的地主,比湖南老家差远了,最多是破落地主,连富农都评不上,就因这句话,被抓起来(要枪毙的),说他有官僚习气,恶习难改,替对象说话。祖父一直申辩,喊冤,他说他没命案,要找张立,一个电话摇到省文史馆后,张立澄清事实,从死刑改死缓改无期。父亲读贵阳师院那一年,想他的父亲,出门之前,祖母对父亲说,你见他的时候,只能叫姨爹(或姨父)。祖父的地点在花贡,父亲跟我说过,那是1964年,从贵阳到安顺到镇宁六枝郎岱到花贡,车费是两块四毛钱,见到他的父亲后,喊姨爹,极不自然。

  他不知道姨爹和爹存在哲学的辩证关系。当时,有人会察颜观色和看长相与个儿,几分相似,有人找谈话,要开群众大会,站队和界限立场要分清,喊口号,要比喊姨爹还要响亮,最好把你姨爹绑起来,你回去,继续读你的书,如果……我们要向贵阳师院打电话,请求学校除名,父亲还是不敢,还没到贵阳,我的父亲就被开除了,到麻山种了两年的树,又回到他父亲的身边。

  如果祖父还在的话,至今也是120多岁的老人了,我只见过我的祖母(她是1996年去世的,那年祖母91岁,我大二),她写得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细细算来,也有112岁了。

  我未见过祖父,但是一想起我的父亲,我就想起父亲的父亲的依稀模样。

  祖父、祖母,父亲,走了许多年了,只剩下七旬的老母亲。就像一颗种子,落到地下,长成我现在的样子。

  我的母亲,双目失明,每次回家,都能看见她慈祥的笑容。回想过去,我泪水奔涌。

  好久没见到老母亲了,她同父亲是一样的,勤劳善良,养活我们家八兄妹,离不开那块庄稼地。春天,开始播种,要把丝瓜种子、黄瓜种子、南瓜种子和毛豆、玉米都播撒进清明的土地。

  父亲走后,母亲找了老伴。我们称后爹(或老爹),闲不住。

  为了扶贫,我来到泥凼,天降大雨,泥流滚滚。

  某日,凌晨两点,接到村里一群众来电,报告养猪的猪圈被屋后滑坡的泥土覆盖,听到群众群众的哭声,我的心中也是酸酸的。因为我们家也在受灾:泥流滑坡、屋中帽水、后壁破损,山洪爆涨、数十亩田地一夜变成河床……对这些,七十高龄的老爹默默无言。他顶风帽雨,奔走在田间地块,与天斗、与地斗,三十天如一日,他用他的双手双脚开展自救,使得田地慢慢恢复……种了一辈子的地,对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他把庄稼当成儿女,像抚育儿女一样呵护着,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触动他敏感的神经。

  感激之余,心中有惭,其实,我是不孝的,为了所谓的工作和事业,没有把他们照料好。

在边远的泥凼,为父亲和母亲们送上深深的祝福:平安,快乐,健康,长寿。

  山林、庄稼、田土,早己融进他们的灵魂深处。  一见钟情,水到渠成此时此刻,就像一场深情的相恋。老爹闲不住,他早把庄稼们当成了自己的生命,甚至超越了自己的生命。我清楚记得,2009年贵州大旱,家乡许多人家放弃了庄稼地,颗粒无收。六十开外的老爹不信邪,四处刨水、找水、挑水,硬生生用双手双脚双肩救下了两亩水田,在老家创下了收成的奇迹,老爹只有笑纹没有眼泪,可是他的笑比他的哭让我感到更加愧疚难受。

  今年多雨,许多地方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塌方,让老百姓不同程度受到损失。

  扶贫路上,我愿听到群众的笑声,害怕听到群众的哭声。可在天灾的面前、在大自然的面前,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面对损失,我们唯有自省悔过和自赎自救,默默努力……天意不可违。

  和庄稼在一起待久了,会慢慢变成一个行动缓慢之人,等待一场盛大的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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