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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密码(组诗)

来源:兴义市新闻中心 作者:何永飞   时间:2017-08-31  点击数:
 

   

  山的性格

  高原的子宫,生育能力超强

  连绵的大小山峰,是她的孩子,性格各异

  这座山爱哭,经常用云朵蒙着脸,泪水

  一泻千里,巨石挡不住,那座山爱笑

  有时微笑,有时狂笑,有时漫不经心地笑

  花不凋落,笑就不止,而季节的冷酷

  往往被习惯到处跑的花,俘获于裙裾之下

  这座山脾气暴躁,手持雷电,乱砍乱砸

  残枝、败叶、裂石,是他的战利品

  也是时光的牺牲品,那座山面带和气

  处事不惊,与谁都不怒,将彩虹别在发梢

  用百鸟的歌声,抚平揉皱的阳光

  这座山沉默寡言,舌尖光秃秃的,以活哑巴的

  姿态,蹲坐在春风之外,谁也猜不透

  他在想什么,那座山开朗擅言,大树和小草

  是从他喉咙里长出的箴言,或呓语

  这座山喜欢养神灵,每天都用经文,清洗俗身

  等待得道升天,成佛成仙,那座山喜欢养妖魔

  眼睛发绿,在妄想中神魂颠倒,以天地精气

  修炼出人间灾难,成堆白骨,是他的罪证

  这座山甚为清高,把头颅伸到蓝天之上

  有傲视群雄之势,雪崩是他发出的警告

  靠近他,只会自取其辱,只会自取灭亡

  那座山谦卑有加,在尘埃面前,他弯着腰

  以礼以诚待之,他的高贵在低处

  面对形形色色的山,面对山错综复杂的性格

  马帮能应对自如,是因为他们对每座山的

  性格,都了如指掌,并随之能屈能伸

  从河谷到雪山顶

  高原的丹火,落入河谷,炼成夏天

  天空的寒颤,挂在雪山顶,结成冬天

  一条古道,同时绑着两个季节

  或者说,两个季节,同时绑着一条古道

  它们隔空对阵,谁也没输,谁也没赢

  树木之兵,往上冲,数量越冲越少

  冲到一定的高度,全部躺倒在地

  巨石之将,往下冲,体积越冲越小

  冲到一定的低度,全部沉溺河底

  呐喊声、哀嚎声,压倒大片花草

  河里的鱼儿,想游到山顶,以雪消暑

  山顶的泥土,想跑到河谷,以热浪解开

  冰封的穴道,它们彼此同情,彼此羡慕

  而谁也走不出命运之神的掌心,它们很无奈

  抱着古道的两端,夜夜失声痛哭

  马帮穿行于季节的战场之间,穿行于

  神灵与众生之间,他们给冬天驮去春色

  给夏天驮去凉风,给神灵驮去炊烟

  给众生驮去经书,他们还穿行于

  白与黑之间,善与恶之间,生与死之间

  马帮从河谷走向雪山顶,从一个劲敌

  走向另外一个劲敌,往上走的过程

  他们把自己脱掉的衣服,逐渐穿回身上

  而被生命后面那只手,脱掉的年轻

  脱掉的强壮和锐利,他们难以再穿回来

  山河密码

  高山上住着几尊神,矮坡上躲着

  几个鬼,长河里游着几条龙

  小溪里爬着几条蛇,悬崖上吊挂着

  几个太阳的头颅,碎石堆里蛰伏着

  几只虫子,雪地里奔跑着几只豹子

  森林里盘踞着几只老虎,藏族人用什么

  修复灵魂,纳西族人用什么换取爱情

  白族人用什么净化骨头,云朵什么时候

  排兵布阵,季节什么时候翻转身子

  这些都是高原的秘密,装进

  山河的保险柜,并设置了密码

  黑夜派出满天星星,前来破译

  而每次都无功退回黎明的背后

  谁也没有想到,费尽周折寻找的密码

  竟然是地上行走的马帮,他们被输入

  山河间,高原的秘密不再是秘密

  自然之子

  风,揉皱高原的额头,却揉不皱

  他们心头的信念,以及清泉般明亮的

  眼神,如果说古道是琴弦,骡马是音符

  他们无疑就是天地间最出色的乐师

  山花因他们而开得早,溪流因他们

  而闹得欢,他们的脚印,长满春色

  他们的头颅,高过所有的大山

  嘴唇含一片叶子,吹响寂寞,吹响心事

  阴云落进峡谷,被水冲走,百鸟惭愧地

  关闭歌喉,他们逆着江水,逆着时光

  将马帮赶到云端,赶到神灵的高度

  他们嚼碎苦泪,咽下,或吐到尘世之外

  他们以鹰的姿势,站在悬崖边

  拆下暴雨的骨头——闪电,搭成桥梁

  穿越死神的阴谋,他们就算倒在山野

  也要先将黑夜压在下面,让后人走得更顺畅

  峡谷谣

  马帮离大地的心跳很近,离死亡也很近

  跌落下来的阳光,再也没爬上去

  巉岩如饿兽,激流如毒蛇

  紧紧地盯着头骡和马锅头,想乘虚入侵

  或张开巨口,等待天赐美味,一群鸟

  把翅膀插进悬崖,打开一个孤立的王国

  峡谷是大地的伤口,白云抚不平

  星星填不满,马帮成为饮痛的替罪者

  在这里,白天很短,黑夜很长

  比黑夜更长的是命运中难以占卜的凶吉

  乱石间的白骨,把壮胆的歌谣戳破

  壮汉从这个谷口进去,等从另外一个谷口

  出来,已成老翁,有的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峡谷之深,无数代人的生命都没能测出

  马蹄之硬,硬不过岁月的牙齿,

  裂开,粉碎,被风吹散的,是带血的嘶鸣

  有些东西,来人间之前,就已埋进命里

  拔是拔不出来的,赶着马帮,赶着阴晴

  赶着肉体和灵魂,踩在生与死之间的雷管上

  一直行走,很坦然,每个人最终都要回到

  大地的肠胃,被消化,一声长长的吆喝声

  从峡谷里飘出,擦去天空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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